谢琅泱被拖入大理寺狱时,早已无力行走,他软着身子被两名狱卒架着,双脚在地上拖沓摩擦。
这牢房多年未曾修葺,两方栅栏间的窄道坑洼不平,拖拽间,他脚上的官靴刮丢了一只,孤零零落在泥泞里。
那是双方头高筒的官靴,靴筒内衬软羊皮,靴口镶黑绒边,防寒耐磨,乃勋贵专用,为身份象征。
谢琅泱嘴皮干裂出血,疼得喉间低低哼唧,目光死死黏着那只靴,含糊哀求:“还我朝靴……还我朝靴……”
那是他此刻能抓住的,近在咫尺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可狱卒置若罔闻,只将他狠狠一推,架着扔在拐角处那方闭塞阴潮的草席上。
谢琅泱重重摔在地上,撞击牵动了身后的杖伤,剧痛钻心,疼得他头皮发麻,两股痉挛,好半晌才从喉咙里喷出口浊气。
他微微抬首,四下环望,不由扯出一抹惨笑。
真是太可笑了,这竟是上世最后关押温琢的那间牢房。
这里昏暗狭窄,草席被反复泡过雪水,散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腐味。
那时他就站在这里,面对着受刑后狼狈不堪的温琢,向他忏悔倾诉,最后递上了那沓痛彻悔愧的自罪书。
恍惚间,谢琅泱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漫长的大梦,仿佛重生之后种种都是假的,只要再睁开眼,一切困境都会消失,他依旧是那个背着沉重负累,满心愧疚,却身居高位的名臣。
可他几番闭眼又睁眼,趴在草席上的仍是自己,受尽屈辱的仍是自己。
他终于懂了,那时自己的挣扎苦楚,与这深入骨髓的刑痛相比,何其微不足道。
他也终于敢直视自己的鄙陋,他就是害了温琢,却又不想承担沉重的心理负担,才将自己形容得万分可怜。
只要温琢临死前能理解他、原谅他,他便能心安理得地原谅自己,顺着世家子无比正确的轨迹活下去。
谢琅泱握紧拳头,狠狠砸向冰冷的地面。
凭什么!凭什么要重生!事情不该是这样的!
他兀自发泄着,将地面捶得灰土阵阵,却听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一道人影斜斜投进来,挡住了烛火的微光。
他猛然收起手,藏起失控的模样,撑着地面向外望去。
却见温琢身上披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氅衣,袍边直拖到靴帮,将清瘦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。
那件氅衣谢琅泱认得,正是沈徵来时穿的